长期利率怎么定
＝经济增长预期 ＋ 通胀预期 ＋ 其他因素。"就这么简单。"
NUS EMBA 35 · 傅强 · 《全球经济与金融环境》D4
贸易差额不是成绩单，是镜子
外部问题
都是内部问题
全天从一个他说"记住就能做考题"的公式起步，推到国际金融与国际贸易本是一件事，再推到战后八十年秩序为什么正在失效，最后落回一句判断：顺差不断膨胀不是成绩，是内需不足的病症。
全天最锋利的一句出口的本质是赊销
所有的出口都是赊销
所有的出口都是赊销
"你辛勤劳动换来的就是一张纸。拿在手上做低息融资，只有花掉才变成真实回报——否则永远是欠条。"
01 · THE TOOLKIT
"别的都可以忘了，有两件事要记住"
他开场就把全课压成两个公式，并明说"这个事知道了就行了，这个考题都会做"。当天的安排也由这两件事切开：上午讲贸易的本质，下午讲二战之后的世界秩序。
经济增长怎么定
＝人口 ＋ 生产率。两层套一起，长期利率问题就都能答。
恒等式
S − I = NX。储蓄减投资等于净出口，"按定义来的，必然对，不可能错"。
货币的第三职能
钱是债。持币人是债主，所以货币是财富的载体——贸易失衡＝财富转移。
当堂示范"其他因素"怎么动。前一日长期收益率大涨，他拆成两件事——伊朗与美国核谈崩、油价破 100，以及 PMI 数据。公式不是背下来摆着，是拿来拆当天行情的。
02 · ONE IDENTITY
国际金融和国际贸易，是同一件事
跨国流动的经济资源只有两种：货，和钱。货的流动叫国际贸易，钱的流动叫国际金融。恒等式告诉你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这两者必然同向、等价。
储蓄是资本的唯一来源
GDP 减去消费就是储蓄。它只有两个去处：为本国投资融资，或者借给外国人。
借给外国人＝给对方的赤字融资
"外国人借了钱，归根结底是来买我们的东西。"所以资本外流与货物外流必然同时发生。
所以两件事是一件事
储蓄过剩必然顺差＋资本输出；储蓄不足又要投资，必然借外债＋贸易逆差。等式不会错。
对大国而言，左边决定右边：等式两边本是相关关系，但对中美这样的大开放经济，是国内储蓄、国内投资、收入分配与产业政策决定了贸易结果。推论：对中国加关税解决不了美国的贸易赤字——美国的问题是"挥霍无度又不生产"。
03 · TWO OBLIGATIONS
当储备货币发行国，要尽两个义务
他引伯克利的 Barry Eichengreen（"我最崇拜的经济历史学家"）那个词：exorbitant privilege，过度的特权。但特权有对价，这两条义务正是美国今天困境的来源。
必须把美元送出去
- 巴西人卖铁矿石给中国人也用美元——境外必须有巨量美元在流动
- 输出美元唯一"不可逆"的通道是持续的贸易逆差
- 资本输出不算：投资早晚要连本带利回来
- 所以逆差不是病，是储备货币发行国的结构性义务
- 反推：中国是顺差国，"是收钱的，怎么变世界储备货币"
必须提供投资渠道
- 境外美元买不了美国货（它是逆差国），只能买美国金融产品
- 所以要有够大够深够多样的市场：国债、股市、VC
- 等价描述："美国人在卖金融产品，拿这个钱买你的实物产品"
- 中国缺的正是这一条：要透明、信息自由，"写个短评警察不能上门抓你"
- "中国的金融体系不是拿来投资的，是拿来融资的——这就是本质"
04 · THE ORDER
战后八十年的和平，来自一个偶然的条件
重商主义的幽灵从来没离开过人间：我能加关税你也能，我能补贴你也能，最后抵消，于是贸易竞争升级为争端、冲突、战争。二战后之所以没再走到那一步，是因为出现了一个角色——而那个角色的成立条件正在消失。
金德尔伯格陷阱
多边体系需要一个一家独大的 super power 来建立秩序、提供公共产品，否则没人扛。
修路村的比喻
九成果园归一个大户时，路一定是大户自己掏钱修；等全村都变成中产，再集资修路就谁都不出了。
最终购买人
"你们别抢了，我有市场我有钱，德国人日本人韩国人卖给我就行。"冲突就此被吸收。
成立的三个条件
足够大、足够有钱、并且掌握货币（钱是自己印的）。二战后美国一枝独秀，是因为别处被打烂了。
另一根支柱是军费
欧洲长期白嫖安全保障。尚达曼的比喻：美国现在是一家不赔付、保费还要涨三倍的保险公司。
欧洲三支柱全翻转
Keep Russians out、Keep Germans down、Bring Americans in —— 今天是 Americans are gone、Russians are back、Germany is back。
体系为什么必然越来越难撑：世界比美国长得快，美国相对世界越来越小；而世界越大、经贸越频繁，需要的美元越多，美国的贸易赤字就必须相对自身经济越来越大，产业也就必须越来越空。"以前美国大到能吸收全世界的过剩产能，现在的根本问题是美国正在变小。"
05 · THREE IOUS
出口攒下来的三种欠条，质量不一样
他把这一节讲成了对人民币国际化最直接的回答：用人民币不难，难的是让人家存人民币——那需要资本账户开放和足够多的优质资产，"背后是实力和法治"。
美元欠条
除黄金之外世上最稀缺的东西。风险是汇率一次性清算：台湾八千亿美元外储，保险公司至少五成未对冲。
人民币欠条
借出去必然回流买中国货（阿根廷借人民币买中国的船）。"这不算收割，还算是赊销——拿美元才叫收割。"
一带一路债权
马歇尔计划基本是 grant，一带一路基本是贷款。"你到最后也要不回来，为什么不早点 grant 他一下。"
你没有办法用美元去平内债。美元只在中国体外流通，境内交易一律人民币；即使财政部发新国债从央行买出美元，那美元仍然只能在境外花，而外汇储备本身是人民币发行的锚。唯一的出路是进口——把美元花掉，换成自己的生活水平。这也是汇率的泄压阀：光出口不进口，一年带回的美元早晚全要换成人民币，就是持续的升值压力。
06 · THE PRICE
他真正想讲的，是这一栏
中国经济＝上游资源国有垄断＋下游竞争性产业民营化。下游人多、卷到极致，经济是活了，但利润全部沉淀到上游："下游这些产业归根结底是为了上游垄断产业去挣钱的。"下面是这套结构的完整账单。
环节机制付出的代价
上游垄断 / 下游放开资源掌握在 state 手上，下游随便搞；人多、门槛低、竞争极度激烈下游不赚钱
利润不分配上游拿到利润不给居民分红、不建社会安全网，而是继续再投资居民收入长不起来
集中力量办大事教培等行业被关停，下游能干的行当变少来钱路子更少、卷得更凶
降成本求生原材料价格一样，只能在供应链和人身上做文章：账期拉到 27 个月、加班不给钱、没有双休工人在补贴外国消费者
亏本出口光伏板运到欧洲变成白菜价，赔钱做买卖以自身亏损填补欧洲福利
顺差膨胀去年贸易盈余约 1.2 万亿美元，相当于除中国外世界 GDP 的约 1.4%，"人类历史上没见过"一对十九，四面楚歌
体量决定路径入世时中国占世界 4%，外部市场是自己的 24 倍；今天占 17%，世界只剩 83%，连五倍都不到韩国的路走不通
压榨模式的终局有人说"格局大一点，为了下一代"——他反问了一句"韩国还有下一代吗"
07 · FROM THE FLOOR
今天最硬的情报，一半来自同学席
这堂课有大段自由讨论，做非洲融资、拉美工程、巴基斯坦贸易、河北服装的同学各自给出一手情况，教授当场接住并改写成理论。下表按业务背景署名。
来源一手信息为什么重要
尼日利亚项目融资口行与国开行以主权担保放贷，硬条件是必须用中国供应商，钱直接进中国供应商口袋；疫情后全面收紧，口行给尼日利亚工业银行授信还要求再加一层商业银行担保；策略随后转向人民币与当地货币互换外债记在对方账上
西非园区今年 5 月 1 日起中国对非洲产品零关税（危险品与报备品除外），园区火爆，原本只做内销的工厂进来做转口贸易与出口加工回中国产能转移的新出口
阿根廷 YPF · 船运人民币贷款利率极低，但口行、国开行、中信保要求项目必须含中国元素且达比例；全球船东（含外国船东）新造船订单基本都改人民币融资人民币＝贸易融资
巴基斯坦结算即使向中国支付人民币，当地也要先结算成美元再换人民币；外储极少且实行外汇管制；经办人最苦恼的是"上面有指标"而买中国货远多于中国买他们的货清算链路才是瓶颈
委内瑞拉互换对方拿到人民币转手在离岸市场换成美元；清算机制没建起来，人民币拿在手里没有投资渠道谁最烂收到的外储最多
河北服装一件 1.6 元的劳保服，运到洛杉矶运费 1.4 元；一件赚一毛但一单五万件，第一个做的成了村里首富，全村跟进；拼多多与运费补贴把它卷成恶性循环最贵与最便宜都通吃
产业转移路径2015 年前后制造业外迁有两个选择，很多企业算完发现东南亚人力成本不如中国内地，于是往腹地卷，把农村闲置劳动力解放出来卷到后面还是中国人在卷
利润分布（教授当场鼓掌）在美国、尼日利亚，最有钱的不是银行家就是手里有油田矿山的；而中国的金融、能源、矿产都在国有手里——中国前十大市值是几大行与国家电网，美国的前十是什么企业？利润没到老百姓手里
俄罗斯与欧洲接触到的俄罗斯人很西化；"欧洲的崛起就是因为有美国的保护、有俄罗斯的廉价能源，再加上德国的技术"；德国大选中右翼在东德各州绝对领先，教授点破那是旧苏联势力影响所在三个条件断了两个
被当场拆掉的一个方案。有同学提出：中国把美元投出去，对方把人民币还回来，这样美元出去了、内债解决了、顺差也解决了。教授逐条拆解——对方必须先靠卖东西给中国才能拿到人民币，而中国买他的东西很少；美国在食物链最上游，不可能背债替你推广人民币；给出去的人民币最终必须回来买中国货，只是把欠条换了个计价单位。他反问："如果不考虑推广人民币，你希望人家欠你的是美元债还是人民币债？"
08 · HIS CALLS
他留下的八条判断
八条里前四条是方法，后四条是他对在座做外贸和出海生意的人的直接提醒。最后一条是全天的落点。
01大国的外部问题都是内部问题的体现——左边（储蓄与投资）决定右边（净出口）
02出口涨而进口不涨，证明的是内需不足，不是竞争力强
03贸易顺差 It's nothing to be proud of
04美元是除黄金外世上最稀缺的东西，不能随便浪费；三万多亿外储有多少真能用，不知道
05卖给谁最能赚钱？美国——他真给钱。一对一时它是坏人，一对十九时你会发现它是好人
06往欠发达市场卖，购买力差、钱难收；"贸易最终目的是挣钱，不挣钱为什么不留着自己消费"
07中国这么大的经济体应该靠内需——"应该给世界创造需求，而不是供给"
08我们努力工作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不是为了让别人过得更糟
关于一带一路，他把话说得最重的一段：Silk Road 这个词来自 19 世纪末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他住在山东，主张"山东是德国通向远东的门户"，建议从胶州湾修铁路穿中东中亚直抵欧洲——那时中东中亚是英国势力范围，这条线后来成了巴格达铁路，是一战导火索之一。"这个词本身并不是和平与繁荣的象征。"他对一带一路的诊断是：愿景是好的，但怎么做没说，交给有自己利益诉求的国企和银行去办，就不可能是 grant，只可能是债务——"你到底是国家行为还是企业行为，谁也没搞明白"。收尾一句："这并不是对世界的恶意，只不过是威廉二世书读得有点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