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行动困境
- 集体利益人人想要，集体成本人人想躲
- 所以政策设计不能假设自发合作，要假设各自算账
- “你在政策上必须考虑得很清楚”
NUS EMBA 35 · 杨木光 · 第 2 讲
从微观经济学看公共政策
我选
我自己这一边
上一堂讲新加坡怎么治理，这一堂讲为什么这么治理——以及当两个老大都要你站队时，一个小国、一个小企业，究竟该站在哪里。
这堂课最该带走的一句我就是在做生意。
你有生意给我做，我做。
你有生意给我做，我做。
“老大叫你站过去，明天另一个小弟也过来，后天又一个。你就算选择站，也还是靠近站。”——所以新加坡的答案是：选自己这一边。
01 · THE PREMISE
「集体会为了集体的利益做出集体努力」是一句巨大的谎言
他用公车按铃开场：每个人都以为别人会按，结果没人按，车就不停。这是他整堂课的出发点——公共政策不能建立在“大家会自发合作”的假设上。
把交易成本降到最低的那只手
- 经济学上的科斯定理：必须有人出来，把做出集体努力所需付出的代价降到最低
- “那只手必须是谁？肯定就是政府”
- 劳资政为什么谈得成——政府替劳资双方承担谈判成本，他们才愿意来谈
02 · THE METHOD
怕打错人，该改的是定罪程序，不是废掉刑法
这是全课的方法论主轴，他用了最有争议的例子来讲：鞭刑与死刑。他当场表明自己支持鞭刑，并把理由摊开——重点不在刑罚本身，在“出了问题你改哪一层”。
把问题当问题
“如果你怕的是打错、怕的是杀错，你应该改善的是判刑定罪的程序，而不是改掉刑法。”不能因噎废食。
知道洞在哪就补洞
可能被判死刑的人，可以从律师公会全部名单里选两个他认为最好的律师，政府买单——不是随便派个义务律师。程序透明、上诉渠道开放。
该做到底的做到底
鞭刑有专人执行、有医生在场喊停；女性与 50 岁以上男性不适用。“你要把边界分得很清楚。”
他给企业家的迁移：“权力可能被滥用，你要避免的是滥用，但不能因噎废食。”——制度出问题时，先分清是规则错了还是执行程序错了。多数人一出事就改规则，那是最省事也最贵的做法。
04 · THREE STRAITS
三个马六甲海峡：水面上、天上、海底
这是全课最硬的一段。同一个地理位置，他讲了三次，每次答案都不同——因为“有优势”“没优势”“大家都没有”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打法。
港口的优势不是效率，是连接性
新加坡港连接 600 多个港口，并向其中约 180 个输出管理。“不是超越不超越的问题。”
洋浦港是合作不是竞争
海南洋浦港——新加坡港务集团持有它 49% 股权。“你说两个是竞争的吗？不是，两边是合作。所以现在不要太过相信视频。”
没有，就做这里最需要的服务
整个东南亚上空的航空管制由新加坡做。“印尼到今天还是很不高兴。但他们知道，要是接回去常常会出事。”
大家都没有，就抢先布局
2000 年就判断虚拟世界需要的通道是海底光缆，至今投资了 35 条。
体量小的重要性
“体量小的重要，是你体量小以后你决定做什么。”制造业占 GDP 约 19%，十大药企有八家在这里。
25 个自由贸易协定
“经济不必大，但足以撑起整个国家的安全问题。”
这一节真正的机关，是三句话对应三种处境：你有优势 → 把它做到最强最大（港口做连接性，不是做吞吐量）；你没优势 → 做这个地方最需要的服务（谁都不想干的空管，你干）；大家都没有 → 提前十年布局（2000 年就买海底光缆）。中国企业出海最常做的是第四种——把整条产业链打包过去自己玩，这三种里一种都不占。
05 · THE ART OF GOVERNING
治理的四件事，第四件几乎所有华人老板都做错
他说这四条是从李光耀留下的大量讲话里归纳出来的。前三条听起来像常识，第四条他停下来专门讲了一遍原文。
愿景必须跟他有关
“你们今天很多企业说我要走出去——你一说走出去，他才不管你呢，走出去就不是他的了。你必须告诉他，我走出去以后他得到什么。”
架构里要有应得的报酬
不是恩赏，是架构本身要让人拿到该拿的。
不是平均加，是加倍给
原话是“给那些有潜力为我们提供加倍成果的人更好的激励”。“华人最大的麻烦是——人家给一千，我给一千一，对你已经很好了。那你没办法激发他。对有潜能的人，我直接给他 200%，让他做比别人更多的事。”
钱要进循环，不是躺着：“很多中国朋友说，我们带着钱来。新加坡希望你把钱带来以后，不是自己钱生钱。”所以现在要求家族办公室必须投向生命科学与科技——因为经济学的乘数效应（multiplier effect）：“一块钱掉进这个圈子里，转着转着，从 A 到 B 到 C，一块钱用出了一百块钱。这才是经济。”
06 · THE PRICE
他愿意把争议政策摊开讲的，是代价那一栏
上一堂课他讲了种族配额和双语政策的代价。这一堂补上了更硬的几条——包括一条写进宪法的、把举证责任倒过来的规定。
政策硬性要求付出的代价 / 配套
假定有罪宪法里写入 presumption of guilt：只对毒品与贪污两类罪，只要有表面证据即假定有罪，举证责任倒置到被告。理由是这两类罪正面举证不可能——“你怎么证明他把好处吃进肚子里，血液带到脑，脑就做出对他有利的决定？”让渡无罪推定
鞭刑与死刑公开支持，但配套是：可选两名律师政府买单、程序透明、上诉开放、执行时医生在场可喊停长期被国际批评
口香糖禁卖不禁吃——“吃是人权，卖是政府权利。”不敢发禁吃令，因为第一批人会跳出来问“那你干嘛不禁烟”被当成笑话讲了三十年
不设最低工资改用补贴与扶底（WorkFare）达到同样目的政治上极难解释
综合度假村（赌场）收到 100 多个方案只选两个；赌场面积只能占可使用面积的 2%（宪法允许 3%，第一期只批 2%）；本地人入场费 150 元，这笔钱不进国库，全额拨给防治问题赌博的机构——去宣传赌博害你全家，万一真上瘾还得给你治疗三年沟通，从“死都不行”到“不建也不行”
赌场决策方式不让国会议员投票——马来人议员怎么投？天主教议员怎么投？改为国会公开辩论，辩完由内阁决定、内阁担责把责任全压在执政团队身上
提前转型90 年代就判断劳力密集工业没有优势，在还没走到绝路时先改；开放的那一年经济增长率是负的主动承受一年负增长
为什么值得记这一栏：他拿香港做对照——“香港现在已经没有制造业了。我们在还没走到绝路的时候就先做改变。”新加坡当年专门盖工厂、把低技术工作送出去，是为了给自己买十年时间，把高端制造拉进来。制造业今天占 GDP 约 19%。
07 · WHERE TO STAND
大国竞争是结构性的，不是情绪性的
他拿出 1995 年自己读大学时剪的一份简报：“当时就已经是这样了。三十年后的今天，还是这样。”中国入世后 GDP 按增长算涨了约 11 倍，美国同期翻一倍——“已经到了他的 70%。你说你不是他的威胁？再给你五年，你就超越了。”
01不要以为换个总统就好了。“不要以为特朗普下来了，中国跟美国就好了”——这是结构性问题
02中美是一阴一阳。最大的消费国与最大的储蓄国，“阴阳和合全世界都好，现在不调了”
03“做美国的敌人是危险的，做美国的朋友是致命的”——他说下一句才是重点
04市场最有效率的结果，有时和共同利益冲突。“很多经济结果其实是政治结果”
05没有中间派。法国大选后《经济学人》那张图——“中国人不要整天跟人家讲中间，中不了，你得站一边”
06就算选择站，也还是靠近站。老大叫你站过去，明天第二个小弟也过来，后天第三个——你的位置不会因此变好
07World minus one。“现在是世界少了一个”——少了美国原来扮演的那个角色
08现在不是拼成本，是拼可信度。以前选址看哪里便宜；现在看哪里更安全、更稳、关系更好、冲击来了还能继续运作
两岸问题他怎么答——这套答法可以直接搬给企业：有人反复问他“中国什么时候打台湾”。他说：第一，你只做你能做的事。打不打轮不到你说，几时打也不用猜。你能做的只有两件：今天还没打，能多赚就多赚；同时做最坏的打算，做一点准备——“我必须要有余粮，才能过下一个难关。” 他随后引了恩格斯：“自由在于认识自然规律”，以及那句外交上的老话——认识世界如其所是，而非如其所愿。（本段是首版转录崩掉、经音轨能量复核后抢救回来的。）